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自由的天宇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老同事姜英爽关于后砍手党调查的采访手记  

2005-12-28 00:26:02|  分类: 我的采访手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他叫阿星。傅剑锋的砍手党家乡报道中的那个没做坏事的阿星。剑锋从广西砍手党家乡回来后,跟我无数次描述过那个20岁的阿星。这是傅剑锋砍手党稿子中的阿星。(傅剑锋的稿子在后面附)
昨天傍晚,正处在休假。治病当中的我,准备做一次糖醋排骨。没想到,排骨刚刚进了油锅,手机响了,电话里,身处北京的客串的声音很急促:“大米,有个事情你赶紧去,我联系不上苟华和陈文定。你知道那个砍手党的家乡的那个阿星吗?我跟你说过的,他告诉我也许有一天他没有办法也许也会走上抢劫的道路那个阿星。”
记得。我有印象。10天没洗澡的剑锋从那个小乡村回来之后,说着“10天没看到米饭今后再也不想看到米粉”的话、跟我吃着大餐的时候,跟我说过好几次那个阿星,那个在广东打过工但是始终没做砍手党的阿星。当初说了那句“如果有一天我也没了工作,也许我也会去抢劫”让剑锋曾经感慨万分。剑锋在砍手党的稿子里,还着重写了这个打工5年看过太多穷困的男孩的故事。
“他怎么了?记得啊。”我说。
“他前几个月还打电话给我希望我给他找个合适的工作,可是我没给他找到。今天他打电话给我,说他杀人了。他想在我们记者陪同下去自首,他现在在宝安公明一个小电话厅里等着,你们赶紧去。”
半小时后,我和陈文定,付可,徐文阁,陈学冰挤在一个出租车里,朝公明进发。
9点,我们到达了公明派出所,出于谨慎的考虑,我们先和警方取得了联系,但是由于对方对我们不是很热情,负责人又不在,我们决定留下陈学冰在派出所跟警方联系,我们四个到了公明广场,怕人太多会让对方激动,我们又留下付可跟踪我们,我。陈文定,徐文阁三个在公明广场一家小旅馆的公用电话厅找到了阿星。
阿星,个子很高,瘦瘦的,正像傅剑锋稿子里写的那样,棱角分明的脸,有点长的头发。笑笑的脸,像个孩子。一件黑色的花衬衫,瘦裤子,一双不太合脚充满污垢的皮鞋。他,乖乖的样子,配合的表情,无论如何,也和我心里凶狠的杀人犯联系不起来。
两天没吃饭的他,跟着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厅。我们选择了靠窗的位子,我们可以看到,付可和两个便衣在窗外附近走来走去的身影。他要了一个米粉他说:“只想吃点米粉。我们老家的米粉很好吃。”我就忽然想起傅剑锋从那个村里出来后说过的“每天都吃那个米粉,难吃死了”的话。我们也都很饿了,可是我们几个,包括阿星,一个晚上几乎谁都没吃东西。
接下来两个小时,他很冷静的告诉了我们,他杀人的经过。他杀了他打工工厂―――潮阳一家织袋厂的主管。8号晚上9点,因为老乡家摆满月酒他喝多了矿了一天工,被主管开除了,又扣了他的工资不给(打工四个月赚了2000多,可是工厂只发给他600),他砍死了主管,逃出潮阳,连夜,昨天下午赶到宝安公明。他的父母在公明打工,可是他最后没有选择去见父母,选择了打电话给傅剑锋。
这是怎么样一个男孩的人生。本该读书的20岁,他成了杀人犯。他用刀子拼命割那个主管的脖子。不知道割了多少刀。
“我一直想要挣扎着跟那些老乡朋友(砍手党)的人不一样,不去抢劫,可是最后,一个不小心,我还是跟他们一样了。”
他说,如果打工如果一个月可以休息一天,如果不是一天工作12小时而是8小时,他应该可以忍耐下去,应该不会走上杀人路,他说,他15岁出来打工,从来没有看到他的人生有一点阳光和希望。他永远需要忍耐老板傲慢的眼光和苛刻的条件。他永远都不属于这个城市。
“织袋,织袋,我干过的所有的工,永远都是织袋!!”他说。
也许,如果我是他,我也会崩溃。他很想有1万元本钱去做个生意,摆脱贫困和打工生活,可是他没有1万元。他没去抢,终于没去抢,可是他杀了人。
“我不后悔。死也没关系的。反正我们的生活总是过一天算一天。”
12点,我们采访完想送他去公明派出所自首,他说他不信任公明的派出所,要求到市内自首,我们一行人坐了两个的士回市内。快到报社的时候,他忽然告诉我:“这是我第一次到深圳市内来。”他在这个城市的边缘生活了这么久,可是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城市的繁华当中。
回到报社1点多了,等着派出所的人把他带走。他说他想洗头发,换下脚上那双不合脚的表弟的皮鞋。我跑出去在楼下小卖部给他买了洗发水和一双拖鞋,一包芙蓉王,一包饼干(因为他没吃饭)小卖部只有一两双拖鞋卖,太小了,我还是买了,他脱下那双看起来有点可笑的皮鞋,换了我买的皮鞋,因为有点小,脚跟还在后面露着。
我本来累了,两点的时候我想先回家,一直很镇定的他,忽然抓住我的手:“姐姐,你就不能陪我吗?”我忽然哭了。因为他一直不像杀人犯,我似乎一直潜意识里不相信这个孩子杀了人。
他想跟傅剑锋通最后一次电话:“我想跟他说,我对不起他。”可是太疲劳的傅剑锋可能已经睡了,没有接我的电话。
然后,警察来了。
我们这么多人,陪他去了园岭派出所。当到达园岭派出所的时候,他才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恐慌和不安。他一直说,不怕。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很怕,抓着我和陈学冰的手。像个无助的孩子。一直说不要我们告诉他父亲的他,忽然对我说:“姐姐,帮我明天打电话给爸爸,告诉他,不要让弟弟走我的路。”
然后是烦琐的给我做笔录。最后我离开的时候,已经4点多了。我路过他接受审讯的房间,他已经戴上了手铐,看到我,他微笑着朝我做个鬼脸。
回到家里,我很累,可是我睡不着。他的话总在我眼前回想:“我想让你们感动他们,那些跟我一样的我们家乡的几百个在深圳的年轻人,那些在做着,已经做了或者要做,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。可是我也知道,这个很难做到。” 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104)| 评论(0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